奶奶与老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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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年爸爸的单位给我们换新房子了,又值春节,全家便提议,将奶奶从老家接来。小城的冬天干冷干冷的,奶奶烤着用瓷脸盆装的炭火,说这火烤得前胸流汗后背发凉,又说住楼上看不见树、看不见草,浑身不自在,一个正月没有过完,奶奶闹着要回老家。

  孝顺,孝顺,不顺着老人家,惹老人家不开心,何谈孝道。虽说于心不舍,爸爸还是找车把奶奶送回老家了。

  刚下车,奶奶就迈开小脚,摇摇摆摆地走向老屋前的稻草垛,兴冲冲地在草垛子上绾了几个稻草把子,我和爸爸跟在后面相视一笑,只见奶奶来到火笼屋,利索地将稻草把子往燃着的树蔸子上一放,火笼屋顿时被照得亮晃晃的,泥巴墙随之透出一股股殷实的温暖来,接着奶奶舒舒服服地呼了一口长气说:还是老屋自在啊!

  二爹二妈和小表弟住在老屋,二爹小时候八岁才会走路,三年困难时期又差点饿死,身体一直很弱,爷爷去世早,临走还放心不下二爹,奶奶怎么会辜负爷爷的嘱托呢?二爹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。

  二爹二妈都是六十几岁的人了,小表弟也长大了,你看奶奶进屋没多大会儿,照旧开始当家了。“腊肉熏的怎么样,香肠灌了多少节,牛的食草够不够,屋后的包白菜有没有冻死……”其实奶奶离开老家不到一个月,可给人的感觉她像是出门许久的归人。

  三荤三素一汤,奶奶三两下就安排妥当,二妈按照奶奶的指示,上厨房操刀去做午饭了,奶奶又吩咐二爹给我们准备带走的物品。我是上初中才离开老屋的,每年只有寒暑假回去,后来工作了,除了逢年过节,平时很少回老家,可奶奶的生日我是必须回去的。这一天,是一年中老屋最热闹的日子,儿孙满堂,奶奶用手摸摸这个,摸摸那个,那个动作与她曾在地里摸她的那些瓜果没什么两样。

  我们家族像棵树一样在成长,奶奶是滋养着枝叶的老树根,而老屋就是奶奶生活上和精神上的庇佑,她的爱,她的苦,她的命,甚至爷爷为她预做的棺材,都停落在老屋。

  转眼奶奶去世多年了,二爹成天拄着拐杖在老屋前后转悠,他早已不做农事也做不成了,可他成天唠叨着小表弟;“该播种了,该插秧了,该收割了,该整田了。”其实,这些话,奶奶九十三岁临终时还在对二爹唠叨。在我慢慢懂得和体会了做一个母亲的苦与乐时,我才明白奶奶为什么离不开老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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